造纸存遗,是千年纸山留存下来整套水利工程、作坊建筑、生产设施、古器物、文献碑刻与古村落,是泽雅屏纸千年生产历史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物质见证,与国家级非遗技艺互为表里,构成完整的传统造纸生态遗产。
一、核心工程遗存(水利动力体系)
1. 四连碓造纸作坊(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)
地处龙溪中游石桥村,明初修建,距今 600 余年,是纸山遗存地标。
· 依山势修建 230 米引水渠,四级水碓顺流排布,梯级重复利用水力,古人水利智慧典范;
· 四座水碓、碓房、石臼、引水坝、泄洪渠完整保留;水流依次驱动水轮,舂捣竹料(捣刷工序);
· 是国内罕见持续沿用数百年、山水与手工业融为一体的活体造纸遗址。
2. 水碓(碓坊)
全盛时期泽雅拥有水碓五百余座,如今留存三十余座,集中分布唐宅、横垟、水碓坑、黄坑。 结构:石砌碓屋、大水轮、碓杆、石臼;依靠溪水落差提供动力,完成竹料舂捣。许多村名 “水碓坑”“下连坑”,皆因碓坊得名。
3. 水渠、水坝、分水堰
沿龙溪各支流密布古堰渠网络。纸农统一分水、轮班用水,形成古老水资源管理制度;遗存大量石砌分水坝,兼顾防洪、引水造纸。
二、造纸生产设施遗存
1. 腌塘(料塘)
纸山标志性景观,石砌长方形池塘,用来堆放竹料,加生石灰浸泡发酵。 水碓坑现存 39 个腌塘,唐宅、横垟连片分布。雨季塘水泛红,是旧时 “腌竹” 的遗迹。高大石砌烟囱紧邻腌塘,为爊刷(煮竹料) 配套设施。
2. 纸坊(纸槽屋)
捞纸、压纸、踏刷的作业房。内部设置大纸槽、小踏槽、压纸架。 全区遗存纸槽三百余座,横垟 22 座、唐宅 23 座最为集中;木构石墙、四面通透,便于通风干燥。
3. 晒纸坦
山坡平缓石砌平台,天晴铺满屏纸晾晒,“漫山金黄” 的历史场景就在此处。如今多处晒纸坦保留石砌地坪。
三、古村落聚落遗存(没有围墙的造纸博物馆)
村落沿溪流带状分布,形成竹林 — 溪流 — 水碓 — 腌塘 — 纸坊 — 民居 — 晒纸坦完整生产生活链条:
1. 唐宅村:非遗活态展示核心,保留成片纸坊、乾隆年间碓碑,设有古法造纸体验基地;
2. 水碓坑村(省级历史文化村落):潘氏纸农古村,水碓、腌塘、纸槽集中,建有纸山民俗馆;
3. 黄坑(纸源村)、横垟村、外水良:连片作坊群,石屋民居与造纸遗迹交错; 民居统一特征:黄石垒墙、黑瓦木楼,房前屋后配套小型纸槽、简易腌塘。
四、实物、碑刻与文献遗存
1. 造纸老工具遗存
纸帘、纸榨、竹耙、料撬、砍竹刀、火篾灯、运竹扁担、纸箩等,大量收藏于纸山民俗馆、琦君纪念馆。整套工具对应 17 道古法工序。
2. 碓碑(契约碑刻)
唐宅乾隆五十五年水碓碑(1790 年),泽雅现存最早造纸石碑。记载七户村民合股共建水碓、股份规约、用水规矩,是清代民间 “股份制” 珍贵实物史料。 各村还散落护水公约、碓场轮值古碑。
清代水碓古碑
3. 文书史料
民间留存纸行账本、纸张买卖契约、挑纸客通行记录;瞿溪古纸行旧址史料,印证屏纸外销商贸历史。
五、古道遗存(纸山商贸通道)
1. 挑纸古道:泽雅通往瞿溪老街,旧时纸农凌晨结伴挑屏纸出山交易,沿途石阶、路亭尚存;
2. 天长岭古道:连通温州城区与纸山,商旅、纸张运输要道; 古道上留存路亭、摩崖石刻,见证千年纸业商贸往来。
六、遗存现状与保护
机器造纸兴起后,大量碓坊闲置、废弃。近年来分级保护:
· 国保单位:四连碓划定保护范围,修缮碓房、水系;
· 古村落实施微改造,保护腌塘、纸槽不随意填埋;
· 唐宅设立活态传承点,部分水碓定期恢复运转,再现捣刷场景;
· 打造泽雅传统造纸生态博物馆,以整条龙溪沿线村落为载体,实现遗迹静态保护 + 技艺活态展示。